啪！
两只手撑住门框。
疯女人似乎在阻止自己出门。
空洞如黑漩涡的双眼左右看自己的手。
脑袋定住。
苍白美丽的脸扭曲，逐渐涨红，身体抖动着，一会儿往后仰，一会儿向前俯。
几个来回拉扯，疯女人一只手滑脱，整个人歪倒向门口旁阴影处，双膝跪地磕到她脚前。
被发现了。
疯女人明显一愣，抬起头看她，神经质的红眼颤抖，当瞥见她手里的针筒，眼中闪过清明，顿悟了什么。
她握紧针筒不安地后退两步。
疯女人没有愤怒，反而像看见救命稻草般指点她身后，大张着嘴，脖子喊出青筋：“叫露易丝快跑！——”
声音戛然而止。
疯女人利落起身，站得笔直呆板，浑身透出冰冷死沉的气息。
她的后背跟着袭上一阵寒凉。当她意识到要赶紧离开时，对方一晃，站在她脸前。
一只滴答鲜血的手拍上她的肩膀。
“感谢你的帮助。”
黑洞般的双眼瞥扫她一下。
帮助？她有帮助了、什么？
捏紧针筒。
走廊夜风忽起，抚刮她的脸庞。
回神观察身边。空无一人。
疯女人、不，它不见了。
她摸着狂跳的心脏。此刻好奇心膨胀，体内莫名躁热。解开衬衫衣领扣子。
好想、好想研究它……
等她走回实验室时，火警大响个不停，集团的安保人员火急火燎地搬救援。
她跟上去，发觉前进的路线是去导师的实验室。
第62章 蔷薇集团
五百公里范围的无人区，气候干燥炎热，大风时不时袭扰地面，卷起沙砾迷失在无边无际黑土灰丘。
直到末世都无人知晓，无人区地底下竟藏着一家公司。
蔷薇集团，最高管理者办公室。
相当于三个卧室的办公室装潢大气优雅，色调简单只有黑与棕，总体看来偏暗沉，让人感到比较压抑。
然而，办公桌后一面单朵粉蔷薇壁画，如黑暗中的圣光点亮室内。绽放的花瓣艳丽，折射鎏金般色彩，稍微盯得久一点，颜色似乎在缓慢流动。
米西可站在远处，深眸注视着壁画。
从第三人视角看来，她的美姿与壁画融为一体，弥漫一种诡异的瑰丽氛围。
扣扣！
有人轻敲门。
米西可回眸一瞥。门边站着阿亮。
“进来。”
阿亮进来，站定米西可身后一米远。
“新任r管理白芷是纪逢岚一手推上，现已处理掉。”
米西可无意义轻哼一声似在应答。她转头问道：“之前的r管理呢？”
阿亮长刘海下星眸抬起，语气有些不屑。
“他嘛，没有反抗，答应得很快，还发誓甘愿为大姐你做事。”
米西可对他的语气起了兴趣。“怎么？你很不喜欢r管理。”
“没反抗就投降，不过贪生怕死的墙头草，还不如他的旧手下白芷。大姐，另推一个管理上去。留那男人在集团，小心背后捅刀子。”
米西可摆摆头。
“我们需要他。毕竟在集团任职十几年，他知道内部很多东西，等我们全部掌握后——”米西可看向他，目含深意。“他，任你处置。”
阿亮扯起嘴角笑笑。
米西可靠近他几步，神情很是认真：“我希望在未来，你能帮我一起管理集团。”
阿亮眼神微愣，笑嘴收敛，随即用力点头。
米西可欣慰地拍拍他的肩头，随后向外走。临近门口，她停步吩咐：“不用找我。我去个老地方看看。”
……
离开这里时，她好像只有17岁。
米西可漫步在充满陌生的走廊上，深眸幽幽，细细寻找少年时熟悉的角落。
站定在一处墙面标志前，一朵锋芒毕露的绿蔷薇。
深眸左右端详。同样的位置，同色的蔷薇，却与记忆的风格大不同。
明显有人改动过。
花瓣线条利落，冷绿色透着疏离高傲，相比之母亲掌管时的柔和淡雅，现在的整体风格颇具理性派的锋利。
区区一朵花尽显纪逢岚的作风。
手指触摸蔷薇，回忆起在集团研究部居住两年的生活画面。模模糊糊，只有跟母亲在一起的昏黄色温馨画面变得清晰，仿佛就在昨日。
携着所剩无几的美好回忆继续向前走。
“老板。”
“老板。”
前方，守门的两位手下老远观察到她走来，待靠近时转身朝她恭敬点头。
停步两位手下前，眼一瞥他们身后房间，关着一群研究部门的员工。这些人老老实实站列三排，等待空降老板派的人对他们一一盘查核实身份。
方才手下喊她的一声老板，吸引来一众人好奇打探的目光。
这些人，这些目光，似曾相识。
少年时期的回忆闪过一段逐渐清晰的画面。
母亲拉着她的手走在前头，周边形形色色的男人和女人驻足对她们观看。
那年她十五岁，第一次来到集团。这些一副高知识分子形象的人都是母亲的下属。他们好奇的目光看到她时转瞬变成惊艳。有人捂住嘴说不出话；勉强镇定的人不住地感叹——世上怎会有漂亮到如梦如幻的少女，真怀疑是西方上帝遗落人间的女儿。
十几年过去，人群里没有一个眼熟的人，就连人事资料的员工照都没瞧见，足以见得g管理的内部大清洗行动，做得很干净。
“你们中，有谁知道诺里美奇博士住的地方。”
米西可本想离开，但她想到自己已经离开15年，母亲工作居住一体的住所经历一场大火后，怕是早就拆掉重建，不如找个本部员工带路。
“最好是在此干了十年以上的老员工。”她补充道。
群众你看我我看你。
只有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瘦小女人站出来。女人推推厚重的黑框眼镜，疲倦的眼神十分谨慎。
大清洗下的一条漏网之鱼？米西可不露声色多看女人一眼，转身先走一步。
瘦小女人跟上。
米西可有意放慢速度，让女人走在前面。
“你是什么时候入职集团？”
瘦小女人脑袋偏后一下，似观察了一眼。
“35年10月份。”声音不轻不重。
米西可眼皮轻抬。
“哦，这么巧，烧死诺里美奇博士的大火也是这个时间。”她说得漫不经心。
瘦小女人脚挫顿两步，好像很紧张，低头闷嗯一声。
“难怪只有你会站出来带路。”
女人没有回答，米西可也不在意。两人无交流地走着。
她们靠近一道旧色隔板墙，与周边格格不入，明眼人一看就知是后来加上的。
米西可看向瘦小女人。
女人扶厚重镜片。“g管理有规定，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更不许进入。”
米西可视线游走，停在墙底与地面，有呈弧形摩擦痕迹。
“你们不能进，谁能进？g管理？”
瘦小女人顺着新老板的手势看地面，谨慎的眼神透出迷茫，然后是惊讶。
米西可伸手探墙，一用力，轻松推开一道隐形门，仿佛就没合拢过。
米西可矮头要进门，忽听身后女人犹豫问一句。
“你，是博士的女儿？”
米西可没有回应，回头礼貌浅笑一下。
“感谢你为我带路。”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进去，一头闪耀金辉的长卷发黯淡于昏暗中。
嗒、嗒、嗒……
低跟踩踏黑脏色地板，尘埃与灰烬覆盖厚厚一层，踩上去有些打滑。
头顶天花板一列声控led灯微弱点起，有时会因电力不足而频频闪烁。
通道昏茫茫，空气搅得一片浑浊，肉眼可见微小灰尘慢悠悠漂浮着。
米西可掩住发痒的鼻子。
随着她深入，墙壁熏黑的程度扩大加深，她感觉自己正被一张地狱大嘴吞没。
t型通道已走到尽头，她观望两边路口。
右手是通向火灾的源头——母亲的研究室；左手是通向起居室。
思索一秒，向左走去。
据说母亲死前那年，一个研究将近20年的机密项目刚突破第三步关键点。自从她被林治君偷偷转移卖走后，还不知情的母亲为加紧攻破节奏，将绝大多数时间花在专属研究室里。她几乎将研究室当做自己的家，吃喝拉撒睡全在里面，有什么需求或者进展，全由她最信任的天才学生纪逢岚负责传递。
起居室比研究室要好很多，虽然黑烟也席卷整个通道。
不远之处一抹室灯亮起减轻黑暗的沉重。
深眸缩紧。
——有人在里面。
脚步放轻，悄悄靠近门。
眼窥半开的门。
起居室不算大，布局是酒店式一居室小公寓。除卫生间独立，厨房隔开，剩下就是两张床。床尾摆着书桌，衣柜在卫生间外一面墙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