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玄幻 > 饲鸦的魔女 > 饲鸦的魔女 第224节
  其为混沌本身,即原初的混沌。
  原初的混沌游荡在虚无中,先是创造了供自己容身的居宫,随后祂的意识将渐渐自己抽离了出来,秩序从混沌中诞生,原初之混沌随之一分为三,即维系着混沌本身的“涌现”,从混沌中凝练而出的秩序之“火”,以及从混沌与秩序之间暧昧不明区域中出现的“雾霭”。
  此为最初的三位司晨,乃称上位司晨。
  秩序为锤与砧,混沌则为赤红的锻铁,涌现不断制造混乱之物,而火则将混乱锤打为规则、物质、概念,和一切可以被理解的东西。
  于是高山拔地而起,河流在群山间跋涉,流水将高山推挤为平原,冲刷着碎石砂砾涌入低处,汇聚成为浩瀚的大海。
  于是星辰光芒穿透雾霭的皱褶洒向大地,流动的气体在旷野中奔驰,大海蒸腾的水汽又被风推挤到陆地上,重新化为雨水漱漱落下。
  融化的固态变成液体,升华的固态变成气体,碳在气体中燃烧,又在强大的压力下压缩成华美的宝石……就这样,从涌现中喷涌而出的混沌被火锚定了形体,俗世的运行规则由此被火一点点地塑造了出来。
  蛇、公牛、审判、深红、剑、黑羽翼、厚者、湮灭……
  另外八名司晨也从涌现的躯干中被依次剥离,祂们被视为下位司晨,权能相比三位上位司晨却毫不逊色,由此便及集齐了十一位司晨,十一位正统司晨。
  ……那环呢?
  环被归为第十二位司晨,却是唯一并不从原初之混沌的躯干中孵化而出的,祂的力量也是司晨中最弱的。
  原初之混沌尚未分裂时,最先制造了祂的居宫,然而原初混沌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甚至连祂的造物都拥有了自己的意识。而混沌分裂后,最先被制造出来的、也是智能最为强大的居宫便吞噬了原初之混沌遗留的一切造物,以此勉强攀上了升格司晨的阶梯。
  “这么说的话,你明白了吗?夫人。”男人的声音刺耳无比。
  白教堂区,雪地。
  雪落在柯丝坦夫人脊背新生的骨刺上,随后立刻被热量蒸发殆尽。夫人半跪着,她此刻灰白色的皮肤反射着莫名的金属光泽,并布满了龟裂的血痕,她的双臂变得修长,往日优雅的容颜也变得狰狞恐怖,一对巨大的鲜红色蝠翼从她的肩胛骨穿出,鲜血不住地沿着翼膜流淌。
  地面薄薄的积雪被这类人形怪物的躯体推挤开来,雾城的血族亲王,跨越千年时光存活至今的第四世代吸血鬼,被同族们敬畏地称之为“玛士撒拉”的柯丝坦夫人,毫无保留地展露出了她这与优雅、威严二字毫无关联的,只为了杀戮而生的形态。
  即便如此,她依然惨败在了眼前这个年龄不足她零头的男人手上。
  “你……”
  她抬起头来,喉间翻涌着诅咒,吐出的却是混合内脏碎片的血沫。她的脊椎已经折断,深红色的鲜血从她身体每一处裂口涌出,并凝结成某种恶疮般肿胀的结晶。扭曲的面容上,一对鲜红的巨目正紧盯着眼前这她本该在百年前亲手掐死的人类。
  不,这家伙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呵呵……”男人轻笑着,他的身体像不断切换象限的虚影般闪烁不定,让飘零的雪花毫无阻滞地穿过,而他的靴尖却顺利挑起了吸血鬼的脱落的下颌,茜色的双眸满是嘲弄:“多美妙的身姿啊,夫人。”
  他左手摩擦着自己的下巴,足尖渐渐发力,踩在了柯丝坦的侧脸上:“上次见到您这形态,还是百年前,您最有可能宰掉我的那一刻。可惜,那时的我在您眼中,只是一条可以利用的、微不足道的小虫子。”
  “……!!”在男人离得足够近的一刻,雪地突然如加热的银汞般沸腾,柯丝坦如野兽般的巨瞳骤然紧缩,淌入地下的深红之血瞬间暴起,在地面上勾勒出玫瑰的轮廓,随后以柯丝坦为圆心,一朵血色的玫瑰升腾绽放开来!
  镌刻在柯丝坦夫人每一块骨头上的增幅禁术同时爆发,玫瑰状的溃烂血膜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舒展,只稍稍接触到男人的足尖,“嘭!”便其化为了一蓬血雾!
  禁术·葬仪玫瑰!
  凡是有形之生命,皆当在此术下化为深红的饵食!男人的脚尖、大腿、手臂,穿过血膜的部位在眨眼间依次爆散为阵阵血雾,由深红的司辰饕餮吞下。
  然而,并非不可阻挡。
  “砰!”像子弹打在混凝土墙上般,玫瑰状的血膜在消解掉男人身躯的前一刻突然碰到了某种鲜红色的屏障,随后整朵玫瑰便被那鲜红的屏障吸收,在男人仅剩的另一只手掌中汇聚成球形。
  哈蒙德,或者说——恶魇单足站立着,半边手脚被齐整消去的他脸上闪过一抹惊讶的神色,“真是惊人啊夫人,没想到您已经快触碰到深红的本质了,只可惜……”他齐整的伤口断面冒出一片蠕动的肉芽,再度交织成了完整的手脚,甚至连那身衣服都完好无损地还原了。
  “只可惜,您终归是过于强大了,无法成为一名无魂者。”他握了握新生的右手,左臂随后一挥,汇聚的血色被猛然甩出,不到片刻便凝结为血色的结晶囚牢,结晶穿透吸柯丝坦夫人的躯体,将她牢牢困住!
  “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吧。”恶魇微笑着,像卖场的导购员介绍商品般徐徐开口:“环之司辰并不像其他司辰那般,从原初之混沌中分割而出。祂是完整的原初之混沌的造物,延续至今的唯一造物,虽然劣化了百倍,但祂确实能使用原初之混沌的权能。”
  “简单来说,就是十一名正统司辰的所有权能。”
  懒得深思男人话语的含义,柯丝坦怒吼着迸发出最后的力量,猩红的蝠翼突然暴长七倍,带着血腥的气息震开封锁她行动的结晶,被深红包裹的利爪高高扬起,猛抓向眼前男人的头颅。
  “噗嗤!噗嗤!”拔地而起的红色结晶瞬间穿透她的身躯,将她的一切行动冻结,柯丝坦的兽爪僵在半空,自被觉醒的上古耆宿占据躯壳后,她的能力下降了许多,而眼前的男人……无疑更强大了。
  竟然……差距到达了这种程度吗?
  强烈的侵蚀让柯丝坦被迫恢复人形,深红之血从她每一个毛孔中渗出,涂红了她裸露的皮肤。她勉力驱动混乱的大脑思考着,按照她与高级法师斯泰拉的协议,塔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伸出援手了,但显然,这并没有发生。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您心底是这么想的么,夫人。”恶魇呵呵笑着继续先前的话题,病态的指尖抬起吸血鬼的下颌,慢慢往下,掐住她满是血痕的脖子。
  “我要感谢你啊,夫人。”他将嘴巴凑到了吸血鬼的耳边,“安杰丽卡,我可怜的造物,我的女儿,万年来唯一一位完整的环之无魂者。我本以为我已经永远失去了她,没想到还能失而复得。”
  “都是托您的福,夫人。”茜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狂喜:“我所期望的世界,终于要降临了呢!”
  ……
  还……还回来?
  老陈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眼前弗兰肯斯坦的巨躯如被扎破的气球般迅速干瘪,遗失的力量回到了它的主人手中。老陈明白,他也感受到了,蛰伏在他体内的力量之源,蛇面相的环之神躯正在惴惴不已,像是听见了鹅妈妈呼唤的雏子,渴望着回到母亲的怀抱。
  这个女人,是环之力真正的主人?
  “噫、咿呀!!!”
  耳边传来碧姬的尖叫,老陈的蛇瞳一阵刺痛,他转过头,朝着上方毫不犹豫地全力逃跑!
  “啪啪啪!”老陈蛇形的触手黏在墙上,跟蜘蛛似地向上爬去,而几道荆棘却从下方伸来缠住了他的脚踝。老人回头一看,只见被安杰丽卡抓住了肩膀的碧姬正露出惊恐的表情,两行清泪从她瞪圆的眼眶中垂落。
  老人咋了咋舌,毫不犹豫地一铁棒敲碎了缠住他脚踝的荆棘,但更多的荆棘却涌了上来紧紧缠住他的大腿,他露出的尖牙咬住下唇,随后便如断尾的壁虎般整截下半身断开,上半身继续朝上爬行。
  “轰!”
  紧扣在教堂区域上方的荆棘鸟笼随着碧姬的力量被取回而急剧收缩,朝下塌陷!锐利而坚韧的荆棘如同刀切黄油般,将包括这座教堂在内的残存建筑物全部压垮,碎石连带荆棘一同砸下,将爬行着的老陈也砸了下来。
  “埃莉丝!小心!”
  修女一把扯住似乎想冲到安杰丽卡那边的埃莉丝,金光闪烁的镰刀朝上猛挥,将砸下的落石与荆棘鸟笼一同斩碎。
  烟尘滚滚升起,又被反常的暖风吹散,倒塌的废墟中,安杰丽卡一脚踩在了最后一名还在试图逃窜的十指背上,正飞速恢复伤口的老陈身体一僵,一种出于本能的畏惧顷刻间蔓延全身。
  十指,浪潮修会中由最高主教哈蒙德册封的名号,除去已死的“灰帽子”哈兰杜尔与本就是火之无魂者的卡俄式外,皆是凡躯中植入虚神“环”的血肉改造而成的修会战士,同时……也是一场伟大变革的献祭品。
  现在,变革的黎明尚未到来,这力量却要被取回了。
  “你……茜色的眼睛……”
  像是自暴自弃一般,老陈不再挣扎,翻过身来仰躺着,透过被鲜血模糊的视线看向眼前这同样长着一对茜色眼睛的女人:“你的体内明明也流淌着那位大人的血脉,为什么……你不知道我们教团的……最高主教的大业吗?他会改变的,这个世界!”
  力量快速流失,连同老人的生命一起,他却挣扎着抬起腰来,含血的唾沫从嘴角淌下,那因快速衰老而垮下的面皮随之扭曲成一团,“你根本不知道你在阻碍什么……小鬼!”
  “真吵啊。”
  一脚踩在老人的脸上,安杰丽卡冷峻而利落地终结了这人的性命。
  环的力量,充盈在她旋转的环形命痕中,流淌向四肢。黑羽的、深红的、蛇的……审判、剑、公牛……所有获得了和没获得的司辰的权能正在她的体内交织,司辰们回到了祂们居宫,前所未有的力量让安杰丽卡眼中的世界眨眼间变得焕然一新。
  简直就像是……
  “燃尽前的线香烟花一样。”
  第353章 最后的集结
  如果当年体内完整环之无魂者的力量没有被母亲封印的话,现在的自己能更为纯熟地支配这股力量吗?
  不……恐怕自己会活不过三岁吧。
  安杰丽卡苦笑地看着自己那肌肉正微微不自然痉挛的左手,环之司辰混乱而庞大的力量正在自己体内充盈,带来前所未有全能感的同时,也在肆意破坏着她的躯体。
  破坏,同时也是修复,司辰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试图把她解体,再重新转变成某种别的东西,无论那是什么,一旦完成转变,那便宣告着安杰丽卡·温德这一存在的消亡吧。
  为避免如此,她不得不时刻运转火之无魂者现实覆写的能力,用这能力来维持自己的存在。
  但,又能持续多久呢?
  “安洁!”“小、小安洁!”
  埃莉丝马上冲了过来,脸上同时挂着担忧与喜悦,个性更为奔放的特蕾莎修女更是不顾身上的未痊愈的伤口,打开双臂猛扑向侦探将她抱住,侧脸与她尚算饱满的胸口来了个亲密接触。
  “喂,你这家伙别蹬鼻子上脸了!”热情的怀抱让安杰丽卡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她仍一脸嫌弃地伸手按住修女的额头,将后者意图狂蹭一顿的脸推开。
  “欸~真小气呀~”修女撅起了嘴识趣地退后半步,身后贾斯塔搀扶着伤势不轻的蛇莓也靠了过来,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喜悦,“你做到了,温德小姐!”
  审判之无魂者左金右蓝的双眼闪闪发亮,眼前女孩的命途在她眼中依然模糊难辨,虽说尚未看到胜利的曙光,但显然也依然没有落入灭亡的末途。
  说不定……这个人真能粉碎审判之眼所看到那个明天。
  贾斯塔不由满怀希冀地想着。
  “下次干这种蠢事应该先通知我,”安杰丽卡冷冷地瞪了审判之无魂者一眼,稍作思考便不难得出,这次草率的抓捕八成又是这个预言疯子的自作主张,“先帮你们把伤势恢复一下。”
  远处笼罩成巨型鸟笼的血色荆棘随着碧姬的死枯萎崩塌,侦探叹了口气运转起现实覆写的权能,几人身上的伤口瞬间痊愈,重伤倒地的老中士重新站起,声音洪亮地“嘎嘎”叫着,一身蓬乱的羽毛再次挺立,马屁精与批评家也欢呼着落回到主人身边。
  安杰丽卡已经觉醒了完整的环之无魂者力量,又吸收了不移之火无魂者的命痕,如今这种程度的现实覆写,她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办到。
  “好厉害……”蛇莓不由惊叹,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摸了摸胸前消失的贯穿伤,甚至连破碎的衣服也一并恢复如初。
  “……总之先离开这里吧。”侦探苦笑着分别摸了摸落在肩上的两只乌鸦,肉体不断崩坏又被能力重组的苦痛已经变得麻木了,在这具躯体彻底崩溃前,她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埃莉,特蕾莎。”
  茜色的眸子落在两位友人脸上,眼眸的主人微微皱眉,“你们最好马上组织人手,让城里的人去避难,这座城市——”
  她的表情突然僵住,话语也戛然而止,快速转头看向身后,贾斯塔的双眼也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变成了蓝色,刚刚恢复血色的脸颊随之一白。
  “来了!”审判的无魂者不由自主地开口道。
  空气扭曲,一个身影自黑暗中显现。几乎同一时刻,惨白的万钧雷霆裹挟着审判司辰的威能从天而降,速度似乎与闪电齐平的贾斯塔表情冷峻,双手高举长剑猛劈向那尚有些模糊的身影!
  雷光在刹那间照亮了那道模糊的影子,那是一个男人,略微卷曲的黑发梳成油头,身上颇显气势的棕黑色长夹克正被激烈的气流吹起。在刹那而至的雷光中他微微抬头,茜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瞟向那从天而降的无魂者,随后,他稍稍抬起了手中的黑胡桃木手杖。
  像碰到了某种无形的壁障,雷光在眨眼间消散,贾斯塔也同时僵在了半空中,像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般一动不动,随后——“哗啦!”从中间豁然裂开两半。
  “哦呀?”茜色眼睛的男人轻轻挑眉,被竖切两半的贾斯塔的身影化作两道雷光散去,男人的视线下移,死里逃生的贾斯塔此时已经回到了安杰丽卡的身侧,惊魂未定地紧抓着手里的剑。
  不行,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汗水滑过脸颊流到下颌,再被贾斯塔用手背擦去,她的心脏狂跳不已,在那男人出现的一刻起,死亡的幻象便牢牢缠上了她蓝色的左目。
  幸好……男人冷峻的目光并未落在她的身上。
  两对茜色的眼眸,从对视的那一刻起,眼中便注定只有对方了。
  安杰丽卡抿了抿唇,浪潮教团的创始者及现任最高主教,涌现之司辰的无魂者,已经存活数个世纪、至今最年长的无魂者,同时……也是她的亲生父亲,“好久不见了,恶魇。”
  语气平淡地,听不出任何愤怒、仇恨、鄙夷或畏惧,安杰丽卡轻轻唤出她生父的真实名字。
  男人露出个明媚的笑容,“呵……失而复得,真是个意外之喜啊。”他左手摩挲着手杖,一步步朝安杰丽卡走来,“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活着呀,我的女儿。”
  女儿?!
  侦探身旁的埃莉丝与特蕾莎齐齐吃了一惊,她们小时候都曾见过安杰丽卡的父亲,印象中那是一个有些阴沉的男人,而且……应该在前些年就已经死了才对!怎么看都与眼前这散发着邪魅气息的男人对不上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