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都市 > 雪落东宫 > 番外三|不见春
  死前吐血,说不出话,像被什么毒侵蚀了五脏六腑。
  赫连縝站在殿中,听着消息,心里却很安静。
  右相死后,赫连縝被「请」到朝堂。
  北泽王坐在上首,目光冷而审视。
  「赫连縝。」北泽王道,「你在晟国十年,学到了什么?」
  「你活着,是北泽给你的。」
  「是。」赫连縝道,「所以我现在要还。」
  北泽王皱眉:「还什么?」
  赫连縝抬眼,眼神冷得像冰:
  「也还晟国一个太平。」
  他顿了顿,声音低而稳:
  「我愿自请出使晟国。」
  「以王子之名,与晟国皇帝议和。」
  北泽王盯着他:「你去晟国?你不怕回不来?」
  赫连縝淡淡道:「我本就回不来。」
  赫连縝踏入宫门那一刻,雪正落下。
  他抬眼看着熟悉的朱墙,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他曾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回来。
  是可以被杀、可以被囚、可以被羞辱的敌国王子。
  沉晏承坐在龙椅上,冕服垂旒,遮住他半张脸。
  「北泽王子赫连縝,奉命来朝。」
  两人隔着殿阶,像隔着一生。
  重逢后,你仍不能抱他。
  仍要用礼数把彼此推得更远。
  三日里,赫连縝住在晟国驛馆。
  第三日夜里,赫连縝正要熄灯,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
  那手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
  下一瞬,那人翻窗而入。
  他穿着常服,黑色衣袍,腰间佩剑。
  他站在暗处,像一场梦。
  赫连縝的呼吸颤得厉害:「你不是说不来了?」
  沉晏承看着他,眼底很深:
  赫连縝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你还是这么会鑽字眼。」
  赫连縝下意识退后一步。
  他看着赫连縝,声音沙哑:
  赫连縝低声道:「我怕我自己。」
  赫连縝抬眼,眼底有泪,却很冷:
  「我怕我一见你,就想回到东宫。」
  沉晏承的眼底瞬间红了。
  沉晏承抬手,取出一枚玉印,放到桌上。
  「这是晟国皇后之印。」沉晏承低声道。
  赫连縝的脑子一瞬间空白。
  他看着那枚印,像看着一场荒唐。
  「你疯了?」赫连縝颤声道,「我是一个男人。」
  沉晏承的眼神冷得像霜:
  赫连縝的喉咙发紧:「你要我做什么?」
  「名分给你,权给你。」
  赫连縝的眼泪瞬间落下。
  「沉晏承……你真的疯了。」
  沉晏承走近,抬手抱住他。
  重得像把十年的雪都压在他们身上。
  赫连縝僵了一瞬,最后也慢慢回抱。
  他把脸埋在沉晏承肩上,声音颤得厉害:
  「可你这样做……我们都会死。」
  「我说过,我会活着。」
  赫连縝的眼泪浸湿沉晏承衣襟。
  「所以我才要你做皇后。」
  「我要天下不得不容。」
  赫连縝抬眼看他,眼底满是痛:
  「你要用皇权逼天下接受我们?」
  沉晏承的眼神冷得像刀:
  沉晏承从来不是想要一段「被祝福」的爱。
  哪怕那爱被骂、被恨、被天下当成妖孽。
  赫连縝抬眼,眼底全是泪,却很清醒:
  「我做了皇后,你会被史官写成昏君。」
  「你会被天下人逼死。」
  「你做的一切,都会被推翻。」
  「我们会害死无数人。」
  沉晏承的眼底红得可怕。
  「我不想你为我变成暴君。」
  「我也不想我变成你身边的污点。」
  最后,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沉晏承的脸。
  却像把十年的思念都揉进去。
  「记得你曾经爱过我。」
  「记得你不是天生冷心冷情。」
  沉晏承的眼底瞬间碎裂。
  赫连縝笑了一下,眼泪却落得更兇:
  「你若真想给我一个位置——」
  「就给我一个不会害死你的位置。」
  沉晏承颤声道:「什么位置?」
  「永远在你看得见、却碰不到的地方。」
  沉晏承的呼吸几乎停住。
  他盯着赫连縝,像被刀刺穿。
  赫连縝抬眼,眼底满是痛:
  「我们这一生,已经没有春了。」
  「别让天下因我们而死更多人。」
  久到赫连縝以为他会发疯。
  可沉晏承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他抬手,紧紧抱住赫连縝。
  「赫连縝。」沉晏承低声道,「你真狠。」
  赫连縝的眼泪落在他肩上:
  赫连縝以北泽使臣之名,留在晟国京城。
  可每隔三日,驛馆门口便会有人送来一盒点心。
  点心是东宫旧时的味道。
  像在吃一点点活下去的理由。
  多年后,晟国史书记载:
  ——晟国新帝治世严明,铁腕定国。
  ——北泽使臣赫连縝常驻京城,两国多年无战。
  ——帝与使臣素无私交,唯议政往来。
  新帝每年初雪之日,都会独自登上东宫旧楼,站到天亮。
  驛馆那位北泽使臣,每年初雪之夜,都会点一盏灯,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