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拍卖行。
穆夏正盯着屏幕回复一封海外客户的邮件。对方是个米兰的老收藏家，对下个月拍卖的一件瓷器挺感兴趣。由于对方特别抠字眼，穆夏看得很仔细，在两种语言之间不停切换，生怕敲错一个词。
刚把邮件发出去，市场部的人就抱着一迭宣传资料过来了，穆夏对了对新一期欧洲买家图录的翻译简介。等这些杂事忙完，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David端着咖啡从走廊经过，顺道过来串个门，靠在隔断边上跟她闲聊了两句。David一走，穆夏刚端起水杯，桌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来自群“A市再就业中心”，每次看到这名字穆夏都想笑。
林优优在群上发：[啊啊啊！！王老师退休了！！！]
接着是一张朋友圈截图，上面是老太太的大合影，还有退休感言。
[以前教我们数学的王老师！！@阿杜 她也教过你！！]
[我想买束花去看看王老师，有人一起吗？]
穆夏几乎没犹豫，顺手就敲字发了过去：[我去。]
发完这两个字，她心里闪过初中的事。在课堂上，穆夏总是表现的比较安静，但私底下，她会主动找老师问不懂的问题。而王老师总是很有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不计较多长时间，直到穆夏听懂。
穆夏发完后，林优优回了个表情包，群里又安静了。
隔了快二十分钟，阿杜才冒头。警察一忙起来两三个小时看不见手机是常事。
阿杜发了一句：[刚看到消息，我也去，她是个好老师。]
林优优秒回：[好的！那么杜警官负责接送！]
阿杜回：[没问题]
穆夏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拿起手机给陆靳发了条消息：[今天也不需要来接我啦]
过了几分钟，陆靳回复：[？]
[我和以前初中的同学约好，等会下班一起去看退休的老师。你不用来接我。]
陆靳正忙，过了好一会他才回复：[退休而已，又不是喜丧。]
看到这行字，穆夏在座位上翻了个白眼。
[你别乱说话！]
紧接着她又赶紧补了一句，像是怕他再嘴欠：[王老师以前对我特别好，我当然要去看看。]
[教什么？]
[她教数学。]
陆靳看到这句，忍不住笑了出声。他想起来在麦德林，穆夏拿错那个装海洛因的背包，抱了一路，直到最后都没发现重量不对。看来这位数学老师当年是真没把她教明白。
陆靳这次很识趣，没再回别的嘴欠话：[几点结束？]
穆夏回复：[可能要到晚上七八点吧，同学会送我回家的。]
陆靳秒回：[OK]
穆夏又发了句：[那你早点吃饭，别一直工作。]
陆靳回：[K]
时间到了下班点。
穆夏关掉电脑，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她拎起包，跟旁边的几位同事打了声招呼，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另一边，林优优也抱着包从市场部风风火火地跑了下来。
穆夏和林优优并肩站在大楼底下的路边，一边等车一边闲聊。
聊着聊着，林优优看了眼手机，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阿杜怎么还没到，这都过去多久了。”
穆夏朝马路张望了一下，替他说了句公道话：“他们当警察的下班本来就没个准，再等等吧。”
过了约五六分钟，一辆白色轿车稳稳地停在她们面前的路边。
车窗很快降了下来，露出阿杜那张阳光的脸。
阿杜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冲她们招了招手：“不好意思啊，久等了。刚才所里临时处理了一点突发事情，耽误了一下。”
林优优拉开车门，嘴上调侃着，身体很诚实地坐了进去：“行啦，杜警官辛苦啦，理解理解。”
穆夏跟着坐进了后排，顺手拉上车门。
此时，小林也下班正离开办公大楼。他的车因为前几天出了点小车祸拿去修了，这会下班刚准备去赶地铁，一抬头，正好看到了穆夏。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在小林的视线里，穆夏和一个女生上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车。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那辆车和开车的男人。那男的长得挺精神，五官端正，开的车还不错。
当然，比起之前来接穆夏的那辆超跑，这辆车还是差了几个档次。至于长相......还是之前那个男人更令人深刻，见过一次，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那张脸。
小林冷笑一声，忍不住脑补：前阵子不是还坐超跑了吗？这么快就换座驾了？看来那个富二代也是玩玩而已，早就把她给甩了吧。真有本事啊，刚被一脚踢开，这么快就又找了个条件稍微差一点的接盘。呵，还真是不挑食，什么男人都行。
阿杜把车停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花店门口。
三个人推门进去。林优优一进门就奔着玫瑰和康乃馨去了，站在一堆花桶前挑花了眼。
“王老师以前最喜欢百合。” 穆夏跟着走过去，伸手帮着挑了几枝开得正好的白百合。
“对对对，我都给忘了。” 林优优赶紧把百合接过来，让店员帮忙包扎。
阿杜看了一眼那束花：“挺好，挺素净的，适合王老师。老板，这束多少钱？我来付。”
“别啊，说了今天我们AA。” 林优优立马伸手去拦他。
“跟我客气什么。你负责挑，穆夏负责搭配，我负责掏钱当苦力，分工明确。” 阿杜没等穆夏和林优优把手机掏出来，已经利落地扫码把钱付了。
店员把花包好递过来，老大一束，阿杜顺手就接了过去，抱在怀里。
三个人一路溜达着往学校的方向走。到了学校，三人来到学校的教师办公室。
王老师今天办退休手续，现在正把办公桌收拾干净。三个人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王老师正把一迭迭旧教案往纸箱里放。看到他们三个抱着老大一束花进来，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
“哎哟，你们几个怎么凑到一块儿来了？”
“王老师，恭喜退休！” 林优优把阿杜怀里的花接过来，塞进王老师怀里。
王老师抱着花，嘴上念叨着“破费这钱干嘛”，脸上的高兴却怎么都藏不住。
她坐在椅子上，挨个问他们的近况。听林优优抱怨拍卖行的市场部加班多，王老师就笑眯眯地劝她年轻吃点苦不是坏事；听到穆夏在拍卖行负责意语和西语的海外客户，王老师眼里满是骄傲。
最后，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一身正气的阿杜身上，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阿杜啊，现在当上人民警察了，在所里干得怎么样？累不累？”
“挺好的老师，” 阿杜有些不好意思。
临走前，王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面前这三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眼里满是慈爱与不舍，感慨了一句：“一转眼，你们都长这么大了，我还总觉得你们是小孩子呢。”
穆夏看着王老师把最后一个纸箱抱起来，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走上前，说：“王老师，我们拍张照吧。”
王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把纸箱放下，笑起来：“好啊，难得你们今天有心过来看我，是该拍一张。”
穆夏很自然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办公室里看了一圈，没找着能帮忙垫着手机的地方，便笑着说：“自拍应该能拍进去。”
王老师被林优优和穆夏推着站在了正中间，穆夏负责举着手机调整角度。林优优和阿杜往两边靠了靠，阿杜还下意识地把背挺得笔直，跟站军姿似的一动不动。
“来，看镜头，三、二、一。”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拍完以后，林优优忍不住立刻凑了过来：“快快快，我看看拍得怎么样！没把我拍胖吧？”
穆夏把手机递给林优优，照片里王老师笑得特别慈祥，他们三个围在旁边也挺朝气蓬勃的。
“乍一看还不错，但是……” 林优优把照片放大，皱了皱眉，“我怎么感觉眼睛没完全睁开？”
穆夏笑了笑：“没事，反正我会美颜。” 说完，她拿过手机，在上面点开了美颜App。
王老师一听，连忙笑着摆手：“老师就不用美颜了吧。”
阿杜也跟着说：“我也不用，放过我吧。”
“放心，我就调个光，再开一点点美颜。”
林优优把包往肩上一跨，冲穆夏叮嘱道：“修好再发群里啊，别直接发原图！”
从学校出来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阿杜开着车，先把家住得近的林优优送回去，接着又调头把穆夏送到了公寓楼下。
穆夏解开安全带，拎起包准备下车，她冲阿杜笑了笑：“今天谢谢你。”
阿杜也跟着笑了一下，一如既往地爽朗：“不用客气，我也很久没见王老师了，今天大家都挺开心的。”
穆夏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公寓。
过了片刻，看见楼上的灯亮了起来，阿杜才发动汽车驶离。